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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画十八篇:戈雅 男人本色

    题目释义:男人本好色
      

    戈雅 Francisco José de Goya y Lucientes (1746 - 1828)

    46岁,戈雅成了聋子。不是贝多芬那样的严重耳鸣,也不是英国画家雷纳尔多的半聋,而是死一般寂静的全聋。喧闹的马德里,在他眼前是无声流淌、跃动的人群。贵族妇女举办的朝会上,闪烁的衣饰,晃动的人影,张合吞吐的嘴唇,吞咽美酒,咬嚼佳肴,撇嘴的讥讽,露出牙齿的大笑,脸部的神情,酒后跳起的放肆的、充满情欲的舞蹈。他再也不能靠听来的言语理解这世界。他只有深深地注视着这些浮动跳跃的影象,用他天赋的锐利目光。

    即使聋了,戈雅在贵族妇女中依然很受欢迎。他是宫廷画师,贵族们找他画像几乎应接不暇。女人们尤其喜欢他。她们眼中,戈雅不但是画家,而且是男人。这种任性的风气一半是西班牙固有,一半因为皇后玛丽路易萨半公开地有许多宠臣,皇帝查尔斯四世并不介意。贵族婚姻是权力联盟的产物,在此之侧,强烈的感情公然存在。 有两位殿下的榜样,上流社会的交往中则不免产生许多风流韵事了。

    戈雅的地位,也是婚姻带给他的。他的大舅子佛兰西斯科拜埃是科学院院士,也是国王的首席画师。20岁的戈雅没有考取马德里的皇家艺术学院,便去意大利学画。在帕尔马拿了一个绘画竞赛的奖。又回到西班牙和拜埃学画。29岁,戈雅和约瑟芬拜埃结婚。佛兰西斯科拜埃拜埃信仰古典主义,熟读温德曼的艺术史。他赏识戈雅的才能,因此经常批评戈雅似乎缺少控制的画法。不过,他把戈雅带到首都马德里,帮他拿下了为皇家壁毯做设计的合同。拜埃去世那年,戈雅为他画了像。画像里没有反映多少尊贵和成就,而是一个眉宇不展,忧心忡忡的平凡人。

    Portrait of Francisco Bayeu,c. 1795,Oil on canvas, 112 x 84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戈雅为宫里所做的壁画系列,虽然模仿洛可可风格——这也许是皇后的要求,来自意大利的玛丽路易萨瞧不起法国人,但每年往巴黎大量订购的衣服,油膏,装饰品也不能短缺——但是取材于西班牙生活。人物模特是贵族男女穿了平民女子(玛哈)和平民男子(玛约)的衣服,歌舞游戏。虽然一切都少不了装模作样,戈雅自身的风格也按捺不住地露出头角。肯尼克拉克指出,人物强做欢笑的表情和木偶般僵硬的动作,纯粹西班牙式的阴郁风景,都是日后狂想画的先声。

    马德里的玛约(majo)玛哈(maja)类似北京的玩主。他们以讲纯正、华丽的卡斯蒂尔语为荣,以穿着讲究,标致为荣,以身为古老西班牙的一分子为荣。他们的西班牙,坚忍刚强,嗜血的,骄傲的。《唐吉科德》对骑士精神的讥讽,正是一种深深的留恋和自嘲。人们喜欢狂暴的娱乐。不但男子必须勇武,女人也很有男子气。 戈雅年轻时在马德里,有四年都做玛约打扮。短裤,宽腰带,斗篷,几乎能盖住脸的宽沿帽子,袜子上别着短刀。他在骨子里是个玛约。他的画里,这些扮成平民的贵族们,形貌,动作,情绪反应,无一不假。

     

    Dance of the Majos at the Banks of Manzanares

    1777

    Oil on canvas, 272 x 295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贵妇们扮成平民少女抛稻草人。稻草人柔软非人的肢体,“女孩们”心不在焉的神情。表演的快乐之下,没有真实的东西。戈雅对虚假和空虚的惊人把握,几乎是无意识地渗透到画布上。虚伪,是超出他能力之外的东西。然而妇女们优美的姿态,红润的面庞,轻盈的运动,亦能取悦观众。据说黑衣服的女郎,是阿尔巴女公爵。

     

    The Straw Manikin, 1791-92 ,Oil on canvas, 267 x 160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西班牙有12位第一级的大贵族,阿尔巴女公爵是其中一位。她是战功显赫的阿尔巴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在西班牙,低级贵族可以取6个名字,大贵族可以有12个名字。第一级的大贵族就没有限制了。阿尔巴女公爵有31个名字。但用的最多是卡塔耶娜。里昂 付希特万格的小说《戈雅》里面讲,在女公爵在安达卢西亚的别墅里,戈雅让她一个一个地说名字,每说一个,他就为这名字画一张像。每一个像代表女公爵的面貌之一,性格一种。在戈雅这方面,两人的关系再亲密,他也无法真正了解阿尔巴的真正面目。

    阿尔巴女公爵是西班牙第一美女。大概也是西班牙最任性的女人。她公然和戈雅去平民区的酒馆,看戏剧,吃饭。她也去戈雅的工作室和他幽会。她丈夫是佛罗里达布兰卡侯爵,结婚后用妻子的头衔成为阿尔巴公爵。公爵性格柔弱,身体更弱。但是他的忽然去世还是激起了马德里的纷纷议论。流言说是女公爵的情人之一,一位医学博士下的手。

    戈雅给阿尔巴正式的画像,总显得隔膜。尽管色调整齐又辉煌流动,人的性格却不显露。技巧的完美,模特的完美反而成为了屏障。女人的手清晰地指着地面上戈雅的签名。这是两人之间的联系。

    The Duchess of Alba, 1795,Oil on canvas, 194 x 130 cmCollection of the Duchess of Alba, Madrid

    戈雅自认影响他的有伦勃朗,委拉斯贵支,和自然。伦勃朗创造了铜版画的几乎所有技巧。伦勃朗的铜版画在于精细,戈雅是充分利用了单一色调所能营造出的运动,情绪与氛围。这一张《同类》,他把自己画得年轻了。卡塔耶娜手里的扇子说着玛哈们用的“扇语”---扇子关上是对追求者的拒绝,打开且扇面画冲着对方则是表示好感。然而,人群的窃语,狞笑和歪嘴,深沉的背景,预示这感情的莫测结局。 戈雅在版画里把“飞尘”的技巧用得出神入化。画面上大面积的暗部,形成戈雅画里特有的浓得化不开的气氛。

    Birds of a Feather,1799,Etching and aquatint, 200 x 151 mm

    戈雅和女公爵的冲突,按照小说家言,是女公爵对戈雅的召唤,往往在戈雅在国王王后面前有差使的时节。不是没有和皇后对着干的意思。戈雅情欲难捺,女公爵把他的魂都招去了。他不惜编造小女儿生病的接口,不去想自己作为宫廷画师的前途,托辞溜走,去赴约会。后来戈雅小女儿果然生病死了,戈雅陷入痛苦,认为是对自己的惩罚。而女公爵对他忽冷忽热,身边又有其他年轻才俊,更使戈雅情绪如过山车,不能自己。这张《升天图》大概是他和女公爵某次冲突以后愤怒的发泄,也有可能是终于认清了女人的真面目。要画出卡塔耶娜变成魔女的过程。付希特万格的小说《戈雅》说这画里底下的三个男人分别是当时知名的斗牛士科斯蒂拉列斯,西印度联邦议会主席桑阿德利安,以及和平首相马努埃尔。而女公爵的脸,是戈雅所看到的真正面目:“是她那漂亮、高傲、十分虚伪、十分天真而又十分淫荡的面孔的本来面目,是享乐、诱惑和虚伪的化身。” 戈雅本来画了一幅油画,女公爵看到把她所鄙视的马努埃尔和她画在一起,一气拿起旁边的刀把画布劈了。后来戈雅又做类似题材的版画。

    付希特万格的小说的细节和资料都相当丰满,可是对戈雅画作年代和背景的描绘往往和既有记录冲突。可以暂寄想像,但不足采信。撇开故事,我们大概能看到一种新的表现手法:“内视”, 或者说是内心图景,内在视像,内心真实。现在我们说形象思维和抽象思维,艺术家与一般人的区别在于有细节更丰满、情绪更充沛的形象思维。然而在17世纪所推崇的是理性主义和新古典。象达维德那样用整肃的控制、庄重的智力格局所绘出来的历史画。相比之下,戈雅的画在形体上既不讲究,也没有承载什么概念和内容,画的只是他脑海中清晰呈现出来的图景,而这一实在既然已经以图景方式自我呈现出来,也就逃脱了语言的樊篱。

     

    Gone for good

    1797-98

    Etching and aquatint, 217 x 152 mm

    然而,戈雅还是试图用文字给自己的幻象画贴上标签,例如《理性的沉睡造就恶魔》。其实,饶有趣味的是人(一说是戈雅自己)埋没的面目,自我禁锢的胳膊,和猫头鹰们圆睁夸大的双眼,以及蝙蝠们飞翔中展开的双翼。左下角的是一只猞猁,最擅长潜伏和偷袭猎物。短促浓烈的笔调,夜之阴影,人步入魔域中的无限恐惧。17世纪的西班牙,中世纪的风气还很浓。宗教审判之严厉残酷,在欧洲是独一份。戈雅在智识上没有明确的倾向,他不笨,但不习惯就抽象问题想得过多。他不虔诚,但是也不是不迷信。每次他获得晋升,或有什么祈求得到满足,都要写信给他家乡的好朋友马丁查巴特,托他给圣母堂进一对大蜡烛。

    The sleep of reason produces monsters ,1797-98 ,Etching and aquatint, 216 x 152 mm

    这幅阿尔巴女公爵梳妆是印度墨在纸上画的。印度墨见水即溶。画面可见一个旁若无人的女贵族,也可见戈雅迅捷如电的手笔。戈雅喜欢快。他的眼和手比意识更快。他平时习惯在桌面洒一片沙子,在沙子上勾画心头映像和草稿。与德加和伯纳(bonnard)的同类题材作品比较,德加的笔触看似随意挥洒,其实是稳重准确的。伯纳就更是科学家般的精确提炼。戈雅的才是万事不拘,画到哪里算哪里。

    The Duchess of Alba Arranging Her Hair ,1796-97 ,Indian ink wash, 171 x 101 mm, Biblioteca Nacional, Madrid

    有一个说法是戈雅在女公爵别墅内看到委拉斯贵支的《镜中维纳斯》。女公爵也要求他为她画裸体画。这幅印度墨显然是研习《镜中维纳斯》。委拉斯贵支和戈雅都画出了西班牙女郎特有的美:小巧玲珑的身段,细腰,丰满的臀部,纤巧的足。这次没有小天使,暗部隐约有一个狮子般的脑袋轮廓:画家本人。

    Nude Woman Holding a Mirror ,1796-97 ,Indian ink wash, 234 x 145 mm Biblioteca Nacional, Madrid

    女公爵1802年在40岁时过世,原因据说是发烧。诸多小说提出了更大胆的猜测:流产手术。她怀孕了,本来向来是要流掉的。但是这次她犹豫了,想保留。但是因为一次争执,她决意拿掉,不顾已经过了安全的手术期限。她写好了遗嘱,把藏画给她的医生斐拉尔博士,财产分给她一生中结识的众人,甚至她祖父所豢养的小丑也有一份。她亡父的兄弟很愤怒,要求皇后宣布遗嘱作废。皇后也很生气,因为宫廷贵妇的遗产中照例要奉献一部分给她的。于是女公爵的遗嘱被认定为受人摆唆的结果。如愿得到遗产、继承头衔的新任阿尔巴公爵欢喜地把请皇后选取了她心仪的首饰,从中出过大力气的马努埃尔首相也得到了女公爵的大部分藏画,包括委拉斯贵支的《镜中维纳斯》,以及戈雅的《裸体的玛哈》和《穿衣的玛哈》。

    据说《穿衣的玛哈》是为了增加《裸体玛哈》的效果。前者挂在墙上,一按机关,画移开,就露出惊世骇俗的《裸体的玛哈》。

    玛哈胆大妄为,敢爱敢恨。女公爵读卢梭的书长大,喜欢把自己想象为一个玛哈。这幅画并没有画出阿尔巴那独一无二的面容,也许是为了掩去其真正身份,也许不是女公爵本人。画中人的目光直率挑逗,带着命令。不过,真正的荡妇只有在床上才能找到威严。荡妇、女主、魔女、尤物的成分在画中人面目上兼而有之。女人的两腿并拢,身体重量落在臀部、右腿、左脚,紧要部位正朝向观众。虽然双手打开抱头,内在却是提着气,有张力的。深沉的背景,美人靠与浅色绫面靠枕和座垫形成强烈冲突。没有多少提香的维纳斯里的温柔和爱恋,也没有鲁本斯对血肉的歌颂,没有委拉斯贵支的倜傥轻松和视觉愉悦,戈雅所画的是,紧张奇崛的性欲,是一个谜一般的女人,她不在神话里,不在宗教里,她就活在当下。

    The Nude Maja (La Maja Desnuda), 1799-1800, Oil on canvas, 97 x 190 cmMuseo del Prado, Madrid  

    《穿衣的玛哈》用了委拉斯贵支《镜中维纳斯》的调色盘里的部分色调。既可以肉体又可以是衣衫的莹白,银红。但是没有委拉斯贵支高贵的深蓝与金红,而是粗俗的黄绿和土黄。出现了大量的黑,这个颜色委拉斯贵支用得很节制。因为黑吞噬颜色,会显得粗俗。委拉斯贵支的暗部也是有色彩的。《穿衣的玛哈》,身体重量落在小腿上,穿着模仿斗牛士服装的裤子和金色外套。这是一个即使不隐藏自己,也使人无从捉摸的女人。

     

    The Clothed Maja (La Maja Vestida), 1797-1800, Oil on canvas, 97 x 190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这位居烈马德先生是法兰西共和国派到西班牙的大使。他拒接别人称他“阁下”,只接受“公民居烈马德”的称呼。同时,他也坚决要求西班牙驱逐逃亡中的波旁王朝派到西班牙的外交使节。戈雅对象征着理性与启蒙的法国抱有好感,可是皇族和波旁王朝,旧贵族官僚是他打交道熟了的人。他画中的公民居烈马德相当自负地摆着姿势,一手持杖,一手撑在大腿上。到处是象征共和国的三色。 戈雅的神气抓得很准。他的造型绝非古典,会为了情感的表现而牺牲对真实的表现。靠脚的椅子腿画得违反真实地亮,为了衬托黑靴子的肯定形状。

    Ferdinand Guillemardet, French Ambassador in Spain. c. 1798-1800. Oil on canvas, 186 x 124 cm. Louvre, Paris, France.

    两位殿下对戈雅显然颇容忍。把这幅查尔斯四世的全家福与委拉斯贵支的《首席宫女》里菲利普四世的一家比较一下是挺有意思的。首先,这幅上包括两位陛下的全部直系家属。从右边起,是抱着自己孩子的大女儿玛丽亚露伊莎公主和丈夫。再过去那老头儿是查尔斯四世的兄弟安东尼亚亲王。中间的一组人物是查尔斯四世,六岁的弗朗西斯科王子,皇后,十二岁的伊萨贝拉公主。蓝衣服的是十七岁的费迪南王子,王子左边是查理王子,右边的老女人是国王的姐姐玛丽亚约瑟芬公主。画面上还有两个面目模糊的年轻女子,都是当时不在场而又被要求画进去的。驸马与亲王之间的侧脸,是国王的长女,正在葡萄牙掌政。费迪南王子身边转过脸去的,是他的未婚妻,拿波里的公主。皇室要求戈雅不要把这位女士画得太肯定,太逼真,如果将来万一有所变动,就可以改成其他人了。

    画面上所有皇室成员共13人,不吉利,所以让戈雅把自己也画上去。委拉斯贵支在首席宫女里把自己放在显要位置,以彰显画之主权,国王和皇后反而是镜子浮动模糊的影像。戈雅的处理就少这股子灵气,只是简单地把自己放在画面左边最暗处。当然,两幅画的性质也不一样,前者不是正式的皇室成员全家福,留给画家的空间多一些。

    从画面的布局上看,戈雅喜欢简单直接有力。光从左边达下来,照射着画面上耀眼的部分:黄金,珠宝,勋章,绸缎,天鹅绒。光落在中心人物皇后身上。虽然表面上皇帝的地位和皇后等,也被称为“两位殿下”之一,但是从朝政到后宫都是皇后说了算。路易萨皇后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美人,所以她付出了许多后天的努力倒饬自己,以无愧于“女人”的身份。与国王相比,她的头脑是太够用了。而她的11个孩子,包括她手里牵着的两个和首相马努埃尔生的小孩子,都会陆续成为欧洲各国的君主。画面上她的自负和骄傲就很可以理解了。至于国王,被后代评论家讥诮为:一个中了六合彩带着全家合影的肉店小老板。他身体壮健,腰板很直,表情空白。感受,感性,尊严,思想,信仰,智力在这具躯体上都没有体现出痕迹。

     

    Charles IV and his Family

    c. 1800

    Oil on canvas, 280 x 336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戈雅在使用黄与黑上出神入化。金首饰和宝石的浮华,朝服的绚烂,用大面积的黑衬托出来。这是一种不甚含蓄和典雅的做法。类似报纸在头版用最大号的标题、最强烈的字眼配几乎整版的图片。马奈极其推崇戈雅,他不拘一格的构图,浓重的黑色都得自于此。不同的是,马奈有浓厚的知识分子气息,他要蓄意触犯小资产阶级趣味。而戈雅的不遵循典范则是出自强烈的、不能违逆的本能。

     

    皇后最长期的情人首相马努埃尔出身平民,大约是于连一流人物,但是丰满强壮得多。据说他只用晚上几个钟点处理政务而判断迅速准确,极少出错。他行事理性,允许被宗教法庭流放的开明知识分子重回西班牙,又与法兰西共和国议和有功,被称为“和平首相”。坐者的姿态是室内的,却被放置在露天的战争情境下。副官,马匹,士兵,山峦。比例不按透视的大小而按照画家的心意。或许可以说,戈雅要表现的重点在于,历史的大气氛与个人思想行为的互动。人物的时间与历史时间融合在一起。

     

    洛伦特(Juan Antonio Llorente)  是西班牙异端法庭(inquisition)的总长官。由于西班牙15世纪才从摩尔人和伊斯兰教手上夺过控制权,信奉天主教的国王斐迪南和伊萨贝拉设置了一个异端法庭来整肃人心。当时诗人歌颂为“一群羊,一个牧人,一种信仰,一位国王,一把剑”。 信仰伊斯兰教、犹太教,或者表面信仰但是依旧按照民族习俗生活的“马朗人”,都被检举揭发出来,或驱逐出境或残杀,他们的财产就被充公。宗教审判所就此逐渐巩固为西班牙一个独特的势力,揭发异端邪说的工作也逐渐成为迫害之道与生财之道。他们进行秘密调查,秘密审问,一切与天主教信条相背的行为,甚至阅读法国人编写的《百科全书》都是罪行,同情法国革命理论也被解释为不信教的“假哲学”。如果罪人忏悔求宽恕,他的财产将被没收,房屋被烧毁,他本人将被判游街或服刑,而他的子孙直到第五代都不得担任国家职务。如果罪人不求宽恕,他就被开除教籍,交给官厅。官厅根据教会的建议,把这个被取消教徒身份的社会异端烧死。自1478年异端法庭成立以来,到1788年,被烧死或受到残酷处分的达到34.9万人。

    “使徒圣保罗说,一个人如果两次听训诫后依然坚持其异端邪说,就应该被驱逐。但是圣保罗并没有说他应该被剥夺生命。。宗教法庭本来是不该存在的。”为宗教法庭写下这段判词的,正是其首脑洛伦特。洛伦特在1808年加盟占领了马德里的波拿巴政权,还利用自己掌握的第一手资料写了《批判的宗教法庭史》。他胸前带着波拿巴颁给他的“西班牙皇家勋章”。戈雅也选择了为波拿巴王朝效力。然而,深受查尔斯四世夫妻欣赏,被任命为年薪5万列阿尔(约等于2000磅)的首席画师,心里也不是毫无挣扎。这种情形下,他和洛伦特之间或许会有更深的了解和同情吧。这张画像与戈雅其他作品的风格不是特别一致,粗野恣肆的笔调被一种温柔伤感的情绪代替了,然而还是一样的有力和明确。

     

    Juan Antonio Llorente  1810-11  Oil on canvas, 189 x 114 cm Museu de Arte, Sao Paolo

    《撒丁的葬礼》描绘的是在复活节前40天戒斋前夕的狂欢。狂欢节是中世纪民间仅存的自发活动。狂欢节里,人们可以焚烧教士像,酗酒,说脏话,尽情歌舞。苏联学者巴赫金说狂欢是肉体对宗教的反抗,也是肉体与宗教禁忌的对话。14、15世纪的绘画作品中,常有表现狂欢节的。如博西,布鲁盖尔。17世纪启蒙时代以来,德国、法国、荷兰和英国等地,教会势力已经退却,而西班牙的时钟还停留在中世纪,狂欢与戒斋还在一如既往地进行。英国人利用西班牙严守斋戒大量进口西班牙的干鱼。罗马教皇为了不让他们痛恨的英国人赚钱,就准许由各教区主管神甫签发的教皇许可证的人在斋戒节期间也开斋。这样,教会每年又大发一笔财。

    画面上蔽天的大黑树,狰狞的旗帜,扭曲的戴着假面的人形,都采取讽刺漫画的风格,强烈地喷射出厌恶的情绪。除了荒诞还是荒诞。如果说布鲁盖尔(Brugehel  Pieter the Younger,1564 -1638 )的狂欢节还有纪录浮世情态的叙事态度,,那么戈雅就完全是在情绪推动下,目标集中、火力猛烈的一纸图画檄文。画面只有一个焦点,画家把自己的所有不满,愤恨,厌恶都投射到板上,每一笔都似是在追问观众: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我看到的吗? 你感受到了我的感受吗?

    Burial of the Sardine  c. 1816  Oil on panel  82.5 x 62 cm  Royal Academy of San Fernando, Madrid

    BRUEGHEL, Pieter the Younger, (1564 -1638)

    Battle of Carnival and Lent, Oil on wood, 121,3 x 171,5 cm

    Musées Royaux des Beaux-Arts, Brussels

    斗牛这样酷烈的表演能在西班牙风行,一半出于民风之彪悍,一半也未尝不是出于某种暗昧难明的群众情绪。这幅《乡村斗牛》的构图还是围绕一个焦点来安插布置。中心是一头胆怯、不欲上前的小牛,斗牛士们构成第一环,围观人群构成心形的第二环,远处散开的房屋是第三环。速写式的笔法精确地抓住了多个人、牛、马的动态,这表明戈雅对运动中的物体形态或许有照相机式的记忆力。所使用的颜色仅仅是真实色彩的一种提示,有如梦境。

    A Village Bullfight  1812-14  Oil on panel, 45 x 72 cm  Museo de la Real Academia de San Fernando, Madrid

    宗教法庭的调查和审问都私密进行,以鼓励人们互相告发。宣判大会则有目的地邀请社会贤达和某一部分经过挑选的人参与,借这些渠道把法庭的威慑力传播到民间之余,也起到敲山震虎的功效。戈雅就收到过几次邀请。1808年约瑟夫 波拿巴在西班牙废除了宗教法庭。戈雅有机会把以前出席审判大会的经验表达出来。

    四个穿着罪衣,戴着罪帽的已经被定罪的人犯在画面的最触目处。四周挤满教士、大人们、观众。大部分人的脸都被草草一抹就勾勒出一种凝滞的神气。“人群”,尤其是没有面目的人群是所要刻画的重点。

    The Inquisition Tribunal ,1812-19, Oil on panel, 46 x 73 cm Museo de la Real Academia de San Fernando, Madrid

    盛行于中世纪的疯子和愚人画,也是戈雅绘画的另一主题。显然,这是神权之外的辖地,相对较自由的表现领域。异端法庭规定不可以画裸体,也不可以画出圣母的脚。而表现疯人院之癫狂的幌子下,尽可以铺陈赤身露体。 博西、布鲁盖尔的愚人面目扭曲丑恶,也通过画面上展现他们行径的前因后果,展示语境,突出愚人在智力上的缺失。而戈雅的疯人体格有如古典石雕般健壮,又被生命的汁液撑得饱满,他们或歌或啸,疯狂更象是外界强加于他们的处境,一种只能如此的宿命。福柯在《疯癫与文明》中说,18世纪疯人们的处境变得很糟糕。早几百年,欧洲的疯人们有时竟被当作神秘的预言者,某种黑暗智慧的喉舌。启蒙时候后,科学发展,所谓神秘、黑暗领域被认为是不经之谈。正常和不正常被更清晰、肯定地界定出来。疯人们和麻风病人们被赶进医院,戴上锁链,穿上紧身衣,放血,服药,以使他们恢复正常。虽然戈雅被何种情绪推动着作画已不可考,但是压制、枷锁、高墙、坚壁与疯子们的自得与自足,悲惨的作为人的处境,以及神秘不可知的气氛又是那样紧致地结合在画面上,给观众一种高度浓缩、强烈冲突的复杂冲击。

    露西亚是首相马努埃尔的秘书 奥古斯丁白穆兹的太太,因此能请润格单张1000-3000 列阿尔的戈雅给她画像。但她并非寻常贵妇,她曾是马德里街头的一个玛哈,粗野大胆,轻浮可爱。尽管画像上她的眼睛里的安详和狡狯很上流社会了,但是周身流闪不定的光泽却揭示出她性格中本质的那面。戈雅所画的,往往是言语所不能描绘的。

    Portrait of the Wife of Juan Agustín Ceán Bermúdez  c. 1785 Oil on canvas, 121 x 84,5 cm , Museum of Fine Arts, Budapest

    1814年,拿破仑战败,西班牙回到了费迪南七世手中。新国王没有找戈雅的麻烦,但是希望戈雅画一幅表现1808年波拿巴王朝镇压西班牙人反抗的画。戈雅先后画了两幅。第一幅构图有鲁本斯的痕迹。画面上的屠杀者--深色皮肤的埃及马木留客奴隶雇佣兵正对着观众。瘫倒的尸体是他在版画中常用的双手上摊,粗短得夸张的身型,也画了西班牙青年把骑兵从马上拽下来的英武。戈雅不太满意,又画了第二幅,就是《5月3日,1808》。

    The Second of May, 1808: The Charge of the Mamelukes  1814 Oil on canvas, 266 x 345 cm , Museo del Prado, Madrid

    绘画史上再没有哪一张画,能这样清晰、直接地地表现强权对平民的镇压,不绕一点圈子,不讲一个故事,不摆一点姿势。也许正是这张画,让许多人开始喜欢戈雅。

    对比《5月3日》与《5月2日》,能看到戈雅在后一张画里抛弃了讲故事,作历史画的企图。人物的服饰,种族特征都简化掉了,根据构图的需求来安排。黑暗也隐去了时代背景和语境。所有精神要素都整合起来,分成为两个对峙的阵营。

    军队和士兵,形成严整的一方。帽、军服、背包、军靴、刺刀、枪,统一在抽象、坚定、有秩序的形里。光从地上方灯笼里来,光线直射在被害者的白衬衫上,形成画面最强烈的视线中心。死者和将死的人们形成另一方。或委顿在地,是没有形状和生命的肉块,或掩面不能面对这最后的恐惧,或只有张臂这最后的生理反应。把有力者的的严整与弱者的不规整形相对比,通过视觉图式来增强两方强弱的反差,在埃及和巴比伦的古代浮雕中也有类似的例子。然而,《5月三号》的主角是被夺去生命的人们。他们的苦难形成了一个不可撤销的控诉。既是瞬间的,又是永恒的。此画不可超越的艺术效果,使当代宣传画常不免征用它来做设计的素材。

    The Third of May, 1808 (detail) 

    1814, Oil on canvas, Museo del Prado, Madrid

    也许因为耳聋,戈雅对嘴特别敏感。他画里人物的嘴绝不相似。这些神秘的无声洞穴,微抿,讥讽,呻吟,质问,嚎叫,内容不可知,反而呈现出人物表情的新解读版本。戈雅把自己的房子称为“聋人屋”,逐渐深居简出,他在墙上画了20多幅壁画,被称为“黑色画”。<朝圣者> 里凝结浓稠的黑,《狗》里大面积的虚无,都是极端的寂。

     

    A Pilgrimage to San Isidro (detail)

    1820-23

    Oil on plaster mounted on canvas

    Museo del Prado, Madrid

    The Dog, 1820-1823 , 134 x 80 cm, Oil on plaster remounted on canvas Museo del Prado, Madrid 

    1824年,戈雅到法国波尔多定居,4年后逝世。19世纪以降,受戈雅影响的画家很多,如杜米埃,马奈,毕加索。他们从戈雅处吸取养分是有原因的。欧洲,尤其是巴黎,绘画传统太多,土层太厚。他们需要借戈雅的蛮力来突破,他们需要那粗糙,狂野,雄性来惊吓文雅的中产阶级们。然而,戈雅的力量是不可被工具化的,它简单强大,却顽固地居住在图形表达的中心,拒绝被异化进入意识形态范畴。最后几年他留下一些速写。人体,动作,趋势始终最能引起他的兴趣,而他充满情绪动荡的头脑和身体,也慢慢地安静下来了。

    Woman Hitting Another Woman with a Shoe  1812-23  Sepia wash, 205 x 141 mm Museum Boijmans van Beuningen, Rotterdam

    Old Man on a Swing  1824-28  Black chalk, 190 x 151 mm  Hispanic Society of America, New York

    ’I am Still Learning’ (’Aún aprendo’)  1824-28  Black chalk, 195 x 150 m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个人不老歌回顾史

    从日均320 ,跌到128,然后67,然后36, 今天27.

    这个空间流量的下滑,和历史纵向比较,也算是剧烈震荡,惊(我的)心动(我的)魄了。变化从MSN 空间改版开始。改一次,故障多一些。据报告又出现空白页面。 换房换房! 只是某已经三迁四迁,好容易在此间安定下来,再迁则是要养老定居了

    用过的个人网上地产包括:

    1 清韵的个人专栏。专栏之名称可以满足一定虚荣心,也有依山结庐,心远地偏的意思。可以个人编辑,更新后会在首页出现。比较接近媒体功能。不足处是帖图功能不强,好像也没有HTML文本框。不太适合我用。

    2 天涯 博客: 2004年起用天涯的博客空间。动机是友人聚啸,一干人等都在天涯,自然就近扎营,类似胡斯托音乐节的性质。EGAWA姐姐常来捧场,天骄兄也回评价几句,也有止庵的粉丝来踩场子,都是莫大的鼓励。去海口受到热情接待,感情又增加了,觉得会一直呆下去。直到经常出现登录问题。遂不得不转。

    3 SOHO小报:哑弦仙人指路,到了这个比较小资的营地。图片功能比较强,界面也好看。可惜登录要两道手续。算起时间帐,有点烦躁。

    4 MSN SPACE : 2006年到现在,也有两年了。好处是每天必登MSN的时候,自然就上来。而且线上的至爱亲朋访问也方便。有人嫌个人空间格局小,其实我正喜欢这重亲密小圈的气氛。去别人空间留言也很方便。蜘蛛人般几个晃悠就到了。可是现在这样不稳定,常地震。。。。。怎样不欢喜,还是等吧。总归现在大家都离不开MSN,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后妈 纸包子 及其他

    后妈 纸包子 及其他
    大概是从2003年起,网络成为新闻的主要来源。这一趋势愈演愈烈,以至于什么事情,要到网上(主要是几大形成民间舆论的综合论坛)看看风向。网上炒起来了,自然就流入新闻媒体。
    许多普通人也就忽然成为网络明星。于是有好事者把握风向,从事起炒手的行当。2005年,八分斋,浪兄,陈墨,还有那位“别针换别墅”的导演,都急切亮相,自曝幕后操作者身份。浪兄发明了一个词:网感。

    “网感”这个词很真实,它揭示了一种同频共振的状态。在某一频道上出现了大家都感兴趣的一些事物。 这些事物有某些共性,把握了这些共性,就可以复制群众关注的峰值。老实说,这些共性孔老夫子三千年前就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意思就是,人最关心的不过是些琐碎的东西。吃什么穿什么,和谁发生关系(身体,感情,家庭,财产)。自己的疑问解决后,便关心其他人吃什么穿什么,和谁发生关系,  以及没能和谁发生关系,以及和谁发生了关系后又破裂了。等等。一个故事,如果能激发出群众“哦!!!(……&&(”的汹涌群情,便算成功。例如宋美龄用牛奶洗澡之类。列维斯特劳斯研究美洲部落的神话,发现神话有固定的类型,口口相传,在传承文化性格上中起着作用。中国这样文字极大丰富之地,无须民间传说承担这样重的责任,它起的是另一种作用。它们是用来宣泄某些民间情绪。无论英雄人物是才女或才子或小童,反派总是恒定的地主老财。文本分析理论告诉我们把视线集中在反复出现的模式。那么,民间故事真正的主角是不变的大反派,他们不需要面目和性格。正如毛片里女主角的性格一点也不重要。 故事的目的就是为了贬低他们,释放憎恶。正面人物的机智以及在身份上的变化,不过是为了使这一憎恶显得完整,显得不过于单调。
    被媒体训练了多年的受众们,已经很习惯媒体对仇恨对象的肢解。我们的感性发达,对逻辑要求不高。一段描述,一句话,甚至一个关键词,都能使我们自动补充上所有情节,自动做出反应。男性论坛上:日本人 韩国人  朝鲜 。。女性论坛上:GP,JP。 天涯杂谈上:农村男。后妈的话题,一贯使人兴奋。因为它隐含着更多的关键词:阴谋,虐待,小三,争产。等等。从中国实际情况看,人群经济状况、社会地位的巨大变动发生在80-90年代,导致的婚姻状况变化集中在90年代、21世纪头几年。由此产生的现代灰姑娘和舜们都是能上网聊天泡论坛的年纪。对后妈的仇恨阅读材料相应地有了一个忠诚的规模受众群。前几天丁香小惠的事单看蹊跷,放在天涯杂谈等坛子的语境上就可以相应归队。
    “纸包子”也很好地捕捉了一种怀疑和不信任的情绪。这个题目绝对是可以引起大规模群体讨论的话题,也是近年来少有的由媒体挖掘而在网络上引起震动的新闻。追求耸人听闻的小报化的作风就是这样在互动中促进的。

    且慢,论坛上的公共话题讨论呢?媒体黄钟大吕的大气作品呢? 就在几年前,这些尽管少,毕竟还有一些,不至于象现在即使出现,也与大形势格格不入的境地。其实,就是在耸人听闻的传播事件中,也不是没有好事、好动、急公好义、怀疑精神的种子,无奈它们无法找到合适的土壤。即是所谓的种下龙种,收获跳蚤。

    最近政府似乎常谴责网民和网络的状况,以及媒体的表现。其实很不聪明。中国网络和媒体近年来完全处于政府管理的范畴内、影响下。因此,网络和媒体的表现完全是管理的结果。如果网络和媒体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没谁来和政府争功;网络垃圾泛滥,媒体失去操守,政府也无从攘过。政府既然不承认网络和媒体有自主的权力,把他们当孩子管起来,现在训诫起来又不把它们当孩子,岂不让原先听话的老孩子寒心兼无所适从,别人看来也是失去控制的征兆。
    自古以来,能得以长期存在的威权政治都建立在对人性的了解和把握上。本科理工、专业政治的领导人屡屡表现出对人性的不够洞察,这才是风起于青萍之末啊。

    魏晋风流

    去年5月,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中国馆外,北魏造像。


    晋代造像,果真风骨神秀

    南朝菩萨


    汉代乐佣。中国朝代里我最喜欢汉。


    还是汉佣。好脾气的。

    明轩



    该周的亮点:五粮液

     

    Veni Vidi - 奥斯陆植物园 五月

    五月,天热,活忙。去植物园偷点植物的废气。

    门口路上的野花。




    野菊花很耐久。




    在这片草坡上喝啤酒很爽。


    这草长得太窝心了。



    还是邻居家的花。花太多了。


    蒙克博物馆。


    凭空想念。


    奥斯陆最近似乎很流行拿集装箱搭个画廊。又便利,又有气质,还能占人气最旺的地头。


    画廊的屋顶开圆形玻璃天窗。光投在地板上,荡漾不已。


    到植物园了。进门右边是香草园。

    春天鸢尾花。


    珍珠花


    迎春?用得上怒放二字。


     金色日百合。



    歌德有四大恨:大蒜 臭虫 烟味和十字架。蒜韭在中国和尚里同戒,中国韭菜,忝列香草科。远香近臭。

    薄荷


    香草园里可以动手掐、闻。也能摸出个明白——盲文说明。



    维多利亚温室,开着暖气和湿气,保持大约30度的高温和潮湿。立即打消我对亚热带的怀念。

    会猎捕食物的猪笼草。


    玻璃上的雾气可见室内的湿热。



    活的咖啡。

    春天的阿多尼斯。阿多尼斯为逃避维纳斯的花痴,逃跑不遂。就被霸占了。后来被熊杀死,维纳斯伤心地把尸体变成鲜花,样子还挺寒碜。

    小蔓长春花 。夹竹桃科的。。。您相当的特立独行了。

    小孩子也是花

    春天不是读书天

    推小婴儿车出来逛的。

    砂土的路,省钱,环保,还好看。



    野餐,太阳浴,聚会。


    大橡树。

    不知道什么树开了白花。

    柏树。




    高山植物区。模仿阿尔卑斯山的环境。

    小鸟同学,这可是阿尔卑斯山上的瀑布哦。

    咖啡屋。


    妈妈也要歇脚了。


    华夫饼,奶油和草莓酱,赏心悦目。口感轻盈。


    好像奶油和草莓酱的小孩子


    没有扣鼻子,乖啊。


    这位是能上不能下的干部,要爸爸来搭救了。

    南版 于版 庄子 以及小罗版《赏花》

    西班牙谚语说:穿上修士袍,能讲拉丁语。那大概是只有自家才懂的拉丁语了。另一种情形是,穿上长衫,能讲庄子。南怀瑾把齐物论一节中“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解释为魂魄相交才能睡得好,也算是狂想体的阐述文本。这一段以陈鼓应解释最能满足我的八卦兴趣。

    战国初期的庄子,正值百家争鸣以及坚白异同之辩最热闹的时候。敏锐的他,把各家争辩的情形都看在眼底,他描述当时的境况是:

      大知广博,小知精细;大言气焰凌人,小言则言辩不休。他们睡觉的时候精神错乱,醒来的时候则形体不宁。一旦接触到外界的事物便好恶丛生,整天钩心斗角,有的出语迟缓,有的发言设下圈套,有的用辞机巧严密。他们总是恐怕被别人驳倒,于是内心惶然,小的恐惧是提心吊胆。大的恐惧是惊魂失魄,他们专心窥司别人的是是非非。一旦发现别人的漏洞,便发言攻击,其出语之快有若飞箭一般;他们不发言的时候,就心藏主见,如固守城堡一样,默默不语,以等待致胜的机会。他们工于心讨,天真的本性就日渐消失,如同秋冬的肃杀之气;他们沉溺在所作所为之中,一往而不可复返。他们固步自封,被无厌的欲求所蔽塞。于是心地麻木,没有办法使他们恢复活泼的生气了。他们时而欣喜,时而愤怒,时而悲哀,时而快乐,时而忧虑,时而嗟叹,时而反复,时而惊惧,时而浮躁放纵,时而张狂作态。(《齐物论》)

      庄子把当时各家争论时的心理状态与行为情态,描绘得淋漓尽致。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文化论战,大家辩争得鼓睛暴眼的样子,也确实显得不够冷静。庄子这一描绘,倒是击中了各家的要害。

    这是《庄子浅说》里的。显然浅得还不够,又有余地供于丹从中拓出一本《心得》。于丹的语言,类似幼儿园阿姨,掰开了揉碎了,有声有色地讲,附送挣眉毛弹眼睛。于版庄子比南版庄子是一大转向,一大进步,一大欣慰。所以,陈先生怎么会和于阿姨计较呢? 如果计较,也就不是庄学专家了。

    看孔子,讲究一个执着。看庄,讲究一个超脱。读史,但凡有些热血者总要为玉碎者感叹落泪,殊不知这些文字是瓦全者留下来的。儒家把个人的作用放大,道家把个人泯于自然力。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判断学理的阐释能力,儒家总是败下来的一方,因为它把世界体系做简单化理解的结构。但是它传播是最广的,也因为它简单化的理解图式。道家,是企图把世界做为一个复杂系统来领会。这在智虑上是优越的,但是能完整地领会并传承的人不但少,而且按照要求都“隐”,去做真人。其实道家治国是比较复合人的本性。杨朱的“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是大部分人的本色。按照这个思路来制定公共政策,铁定比假设大部分人情愿克己奉公要靠谱得多。道家的另一精髓,是倡导去意识形态。这一点也极其有前瞻性。凡是要靠意识形态来发动大众的绝非什么好事。道家清楚看到了“说服大众”的反面和负作用。倡导基督引领宪政的人,用意是好的,但是靠意识形态开路的方针其实并没有比董仲舒和三个代表八荣八耻高明到哪里去。


    小罗版的《赏花》

    卧梅又闻花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回忆是敌人或故人

    蔡康永说他在加州读电影的时候曾经用大劈棺来交编剧作业。老师惊叹:艳情,爱与死,鬼与尸,最诡异的解构居然源头如此久远。
    庄子变成丰富的影象音韵灵感并不出奇。齐物论:自然的孔萧。逍遥游:鱼幻为鸟的诡异变形。齐物论:梦之解析。
    丽姬不能预知未来的享乐,正如生者不能预知死者的安乐,梦者不能知道醒者的安危。庄周把梦幻放在很大的位置,正如Michel Gondry(法国人)钻研睡眠。
    昨天看了《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对该片没了解,对JIM CARRY 和KATE WINSLEY 有偏见。---他俩定型得很厉害,象弹性十足的橡皮人,尽管皮能扯得很开,但是还是那个形象。但电影过程中,这印象完全洗掉了。也许是因为结构和画面编排得太完美,正合适他们这类型。
    一对恋人互相厌倦,分手也不够。克莱门婷去清洗和朱尔有关的所有记忆。朱尔发现后,也去洗脑。洗脑进程中,逐件翻拣往事,爱意重生,不想洗不愿洗,但是片片记忆开始纷飞,他和克莱门婷一路飞奔,逃避灭顶之灾。
    巧妙的构思,卓绝的布局,完美的表现。片头他和克莱门婷对面不相识,奔放的克莱门婷被无形吸引力牵引来搭讪,闷骚的朱尔又想躲又不由自主去亲近。是两人洗脑后的第一次见面。时间,感觉,记忆的穿插和错位,编织出趣味和真相。 彻底的唯物物化,周全吊诡,完全是视觉的表现。很少看到台词、影像、表演、音效配合得这么到位的作品。那些半梦半醒的过渡,在记忆中挣扎,回忆的变形,梦中的悔恨,醒来的茫然,完全表现出来,拳拳到肉,太过瘾了。朱尔的成人脑袋和小身形去开冰箱门。正在驾驶的车分崩离析。这也是梦中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这是我看过最好关于记忆的电影。 

    猫性

     THE LIFE OF PI 里,小男孩要和理查派克同住汪洋中的一条船。理查派克是只孟加拉虎,能击杀大鲨鱼。小男孩自幼在动物园长大,对于动物有很实际的了解。“猫科动物绝不会在你与他对视的时候发起进攻。”他盯着大老虎,心里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几回。但是理查派克首先转开视线。PI知道他赢了。当然,生存下来的原因,还因为他控制着淡水。救生艇上的,收集的雨水。以及干粮。每天他喂老虎。人=食物的供应者。这符合这只在动物园出生的老虎对世界的了解。

    小说没有说的是,在你和某只猫科动物对视的时候,梁子已经结下了。他怀恨在心,当你一转身,他就偷袭。
    男猫和女猫果然差异很大。进一步说,每只猫都有其性格。兜兜很乖。小罗很倔。 明知道禁止的事,他也会打着擦边球去试试雷池的深浅。

    禁令1 :不能上桌子。
    对策1: 坐在椅子上。下巴挨着桌子。两只手放上去。。。
    对策2:坐在椅子上,扒拉桌子上的笔,纸巾,筷子,等等。扒拉到地上以后。又找下一个目标。
    对策3: 为方便他看窗外风景,以及满足要占据高位和要津的猫族心理,在一把椅子上垫了盒子又铺毯子。高度与桌子同。他趴在上面,两只前脚逐渐就移动上桌,同时假装没有看见我们。被训斥:ROMEW! 才很不情愿把爪子转移到椅背,摆出:椅子这么小人家怎么坐嘛的 臭脸。

    禁令2 在阳台上可以,不能跳下去。
    对策1: 在阳台边缘上走啊跳啊,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小罗有自己的宠物。某天我坐在客厅一快垫子上。他很紧张地跑过来。开始垫子下挠。我走开,他马上伸展身体趴在垫子上。有蹊跷。 我翻开垫子,赫然一个俗名臭大姐的虫子。这好像是几天前他在阳台上逮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运回室内, 还藏起来。。实在是很臭,而且是死的。臭大姐被水葬了。小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就是忽然偷袭,还抱着我咬了一口。。

    至于小罗的厕所训练,被angela说是违反猫咪本性的教育。的确如此。可是既然同一屋檐下,小罗就委屈您与时俱进啦。人类也经常被要求做违反本性的行为,否则就木吃木喝啦。

    杂耍艺人

    美国的AMERICAN HAS GOT TALENT 里,出来显示自己才华的普通人,一大半专攻杂耍。扔橘子,白球,飞刀。最好脚下再踩个球或滚筒。英国的则是唱歌,木偶剧,音乐剧。看起来,美国人的才艺,注重在忙乱生活中找平衡,英国则喜欢那种普通人与高尚文化的联系。其实,每个人都在不断的找平衡,家庭,工作,感情,爱情,亲情,友情。每一样都不能少。失手那刻,哪个损失看起来都象最大的。在扔小白球的时候,生命分解成为无数个微小的艰难时刻,每一点都自有重量而整体来说微不足道。

    感情的甜美意味着承诺,意味投入时间,悉心培育这段关系。可是对于工作,对于其他家庭成员也不能忽视。可是,平衡也只是自己的感觉,也许自己已经尽力而为,在对方看来,依然是苛刻吝啬。这时候表演的成分会起作用,象吹棉花糖那样,小小的几颗吹成为大大的一泡。

    又有的时候,付出,维持与表演都不够。那也许是平衡在你不知道的那一部分出现问题。就象由汗水,肥料和天时地利培育出的麦子,烂在地里不能收。这是大环境的一部分。巧合,运气,荒谬,都是人生戏剧的编剧团成员。

    可是,只要付出过,就能感受到,你并非孤独一人。球掉了一地,会有人来安慰,有人默默地帮你把球拣起,有人拍拍你肩膀:没有什么,好兄弟。也有人帮你拉开下一场的幕布。

    这是我们生活过的证明。




    事有前因莫怨人

    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真是要让我好好反省一下。骂自己是猪头于事无补。企图把粗枝大叶的性格合理化的做法也不具备建设性。而且,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总和人有交集。总是发生意外的人,也打破了别人的安排,使人失望,给人麻烦。事后如何道歉,也是打上的补丁。毕竟,你的过失,不总是别人眼里的趣事。行为成习惯,习惯成性格,性格成命运。这话的意思是,我们也许没有多少空间改善自己的命运,但是要恶化命运依然有很大余地。

    据说钓鱼和绣花都可以改进浮躁,粗心。暂时没有条件。要做的,不过是使生活与别人交界的范畴更在关注范围内,定期维护,使其处于正常状态。比如,护照,签证,税表,等所有表格和文件。

    据说我适合做戏剧和评论。但是不管做什么,对自己和别人负责都是不能打折的。


    收藏夹子 媒体腔

    楼上的拉姆   http://blog.sina.com.cn/lamucn  丽江腔。

    旧浪潮 :香港大学学生开辟的思想阵地。

    翻翻杨 : 女生腔。好有感脚和私想的。

    连岳:南周腔。

    还有三联腔,南都腔,鲁迅腔。。我觉得都可以算入类型语言。类型化是很糟糕的事,一个人失去自己的语言面目,多可悲啊。

    这篇本来要讲收藏夹子里的博,不小心就义愤填膺起来. 又一不小心看到胡舒立就环境问题的文章。这是久违的经济日报腔。高瞻远瞩,用国际界面内产生的事实来谏高层。

    好不好呢? 如果问我,我会说:在中国任何一种媒体、个人的成功都是真正的成功。

    竞争的基数太大,外力太大。就象在水里赛跑,你看他动作变形,很可笑。但你要真这么认为,可笑的是你。

    好不好呢? 作为变态的比赛,要多得几个冠军,是可以的。但是作为一个生活的常态,就另当别论。同样活一辈子,在岸上跑的里程显然超过在水里的。
    整个国家都是这样,就可悲。

    习惯了水的以柔克刚,水滴石穿,处于卑位而利万物,真是会TM忘了,人是要直立行走的。否则违反人性。









    一个伦敦出生香港女性时装百科词典.  。这个是喜欢的语言。但是不幸的是她的视觉又PUNK 腔。







    杂交品种 鬼吹灯

    网络小说和流行文学,民间文学,以及一切置身于民间大传播潮流中的文化产品一样,必然是各种类型的混血后代。
    文化帝国主义提出“混血”(hybridization)一词还确实可以概括网络文化的一部分。19世纪以来,文化学者经常演示生物学家的范儿,进化,ORGANIC (有机的发展),人是机器,混血。其实精神产品比有机生物还容易互相参杂,内容的互文,风格的互相借鉴,类型杂交。比如看鬼吹灯,眼前不断冒出金刚,魔戒,木乃伊,倪匡。作者聪明处在于找到稳定落脚点,主人公有鲜明的革命浪漫主义精神,就是60年代那拨人的气质,军队,第三次世界大战,战友,昆仑山,军事,越战,舰船知识。那简直是牢牢吸引住Q这批读者。我本来决心不看网络小说的,专拣他聚精会神时拍肩膀吓唬他。一不小心就看进去了。昨晚一气完精绝古城,说:嗯,没有废话,不错,就是你说糁人,我怎么不觉得啊?。Q 老人家居然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这篇还米登完呢,真正好看的是云南^(&(*&)(*_()_(_0-. 。。我毛骨悚然,身边居然潜伏着一个传说中的灯丝??

    逗先生在法国

    不能游泳之后,就去看电影。MR BEAN的假期。戏院外的天气也配合,假期广告般的强烈阳光,蓝天,戏剧效果的白云。温度冷清,象在空调房间里隔玻璃晒太阳。憨豆先生到底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让你腻味得太久。偷画以后,人家自己就觉出来而且改正了。这部戏桥段倒是其次,精髓在于逗先生一根筋到底的精神。广东话说叫“去到尽”,大艺术家家说叫:“错到底就对了”。对艺术片大导演的讽刺也绝对引起共鸣。豆先生,以及MONTY PYTHON的一干牛人都以讽刺中产阶级力捧的假正经风雅为毕生事业,也只有他们能洞悉内里,挖苦到位。里面女演员SABINA的样子满讨喜,BOB亚麻色短发,白色牙齿,麦色皮肤,自然舒展的表情姿态,可惜是转头就忘的类型。总之一切都象那部小黄车那么可爱称心。


    送礼

    妈妈爸爸8月去青海玩,去看妈妈的一个好朋友。这个阿姨是青海的医生。多年前开会认识,此后一直通信。后来我妈妈这方面也就逐渐疏于联络。转眼二十多年,这阿姨又辗转找到妈妈地址,寄来包裹,全家照片,并力邀妈妈携眷去青海玩。我和妈妈说:“人家有情有意,你们一定要多带礼物,别回头又觉得不合适。”这一点正说中妈妈痒处,连声称快。爸爸是务实派,妈妈是性情派,所以两人在外交策略分歧最大,各自作为恨恨的话柄。妈妈话题一转,吩咐:那么你看送什么合适?

    我以科学态度道:得先在网上做些研究。

    研究的结果,是更迷糊了。华而不实的保健器材? 不甚安全可靠的保健品? 家居用品携带不遍,食品难保口味不合,数码产品对于快退休的两口子是否合适? 。。。。。送金条吧。。是否有点夸张?

    生活在青海西宁的医生和大学老师,他们最需要,或者比较需要的,会是什么呢???????

    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



    家庭暴力

     一大早起来,准备去游泳.维格蓝雕塑公园附近,5月新开的露天游泳池,最低温度25.
    结果被小罗从背后伏击,挠了一爪子。嘴唇上裂开一个一寸长的口子,冒了一堆血。这个,游泳就被迫取消了。
    这是个惯犯。家里人没有没遭过他黑手的。小猫阶段不懂事。大了,会把爪子收起来和人玩。很久没有伤人记录。
    据说管猫如管儿童,要耐心,找到原因。发火没有用。只能给他建立正确的反应机制。





    西城故事 CAR MAN 以及太阳底下

    西城故事是60年代的电影,又是“罗密欧和朱丽叶”转世投胎的美国版。导演和编剧、舞蹈音乐的锋芒只属于那个时代。躁动的青春,一切都还没有成为陈词滥调。到处是力量,无处发泄的力量。爱情,第一次的爱情。充满想象力,充满毛糙的嗓音和音乐。如果这是歌舞片,那么我爱歌舞片。如果这是美国文化那么我爱美国文化。该片随便掰一角下来都是经典。TONY的扮演者,翘翘的嘴唇,工人版的年轻华伦比逖,幼齿版的马兰白兰度, 魔鬼身材版的Orson Welles。确实是让人相信爱情。其他的不满意处都不计较它了。

    伦敦SADLER'S WELL 舞蹈剧院正在演MATTHEW BOURNE的CAR MAN 。这个名字不知道出自哪个才子手笔。没错,故事用的是比才歌剧卡门,但是卷烟厂换成美国修车房。还是小镇,还是诱惑,欲望和死亡。

    看看新电影,莫里哀,玫瑰的生活,讲法国名伶EDITH PIAF,麦克白。天下的故事,真的已经给前人写尽了吗? 无奈全新作品,总不如经典改编耐看有回味。对于制作者来说,也是安全,于是改编第一千零一个简奥斯汀,1001个莎士比亚,1001个琼瑶,1001次红楼梦。HARRY POTTER 第7,SHREK第3,这其实就是文化产业政治经济学的后果。如果作者本人有自由,一定不愿意重复自己,更不愿意重复别人。

    想起答应别人的稿件,总提不精神整理。哪怕,给学术刊物写文章有写闲杂文等1%的乐趣。。。实际上,现在写闲杂文等也恨不得加注。一篇谈画的小文章倒要看十几个参考材料,越写越慢。下午做一个旅行计划,恨不得加一章方法论,再加10几个APPENDIX。当然,这和我所知道列表狂人比起来简直太小巫了。其实我倒是希望自己逐渐变成为NERD,我觉得NERD的世界很是安全可靠,又与众不同。尤其是几个NERD聚在一起,就一件事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点头的NERDY 表情,简直太可爱了。












    妈妈的艾林

    妈妈的艾林(Mors Elling) 是2004年拍的一部挪威片,也是我近年来看得最仔细的片子。看一段英文字幕,然后倒回去,换挪威语字幕。一句一停,记在纸上。记完了,再看一遍。直到没有眼生的字,耳生的音为止。适合我这样单词量数十,企图向数百进军的人。本来应该去正式上课,但时间排不过来。来挪威常住也有7个月了,只会跟人说谢谢对不起未免太不像话。所以下狠心突破一下。

    这法子学语言很有效。我一直觉得演戏是学语言最好的办法,不但要说,还要把情绪,潜台词喊出来, 学会的有限几句,关键时候会自己跑出来,可以以一当十的用。
    “总是只有妈妈和我。。爸爸躺在公墓的石头底下,还有外公外婆。。”火车上的小男孩,火车到DRAMMEN了。他问妈妈:DRAMMAN的人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吗? 妈妈绘声绘色道:是!DRAMMAN的人都是从离地球7亿光年的DRAMMAN 41号星球来,披着人皮和人头发!掩盖他们红色的,黏糊糊的身体!

    转眼,小孩被吓大了,吓成了40岁的自闭男人。儿童的自我心灵,青年而从未得到满足的性欲,愤世嫉俗的成年政治观点。和妈妈住在一起。妈妈去看医生,回来订了机票。他们去了西班牙海滨马约卡。妈妈遇上一个很有风度的老绅士。艾林从不可理解到默默接受。晚会上,他自己回宾馆去喂猫,宾馆服务生找他,原来妈妈突然死了。

    故事不复杂,但是动人,真实,结构精巧。没有摆在那里而没有放过的枪。细细想来,每件事都是符合情理的。

    妈妈是生命力旺盛,喜欢编故事的人。而爸爸却在艾林出生前4周因事故去世。所以她把自己和儿子都编在故事里面。

    爸爸是殉职,所以两人都不工作,但是衣食无忧。住政府的福利房子。和外界接触就是去图书馆借书,从窗口看邻居活动。艾林接着编故事:PETERSON先生和太太养鳄鱼。他们买来小鳄鱼,在浴池里养大。。然后先生宰鳄鱼,太太剥皮。。。。妈妈接口:他们是用来做皮包,皮带和钱包吗? 艾林:是! 妈妈: 为什么他们叫PETERSON? 艾林:养鳄鱼又杀鳄鱼的人就应该叫PETERSON.。。

    编故事是两个人的生活和娱乐。艾林所以会弄不清除想像和真实的界限。 西班牙旅馆出了差错,给他们房间一帐双人大床。 艾林大怒:这都是阴谋!我读过一本小说,一个年轻人被他妈妈勾引得发生了性行为,就是在一张旅馆的双人床上! 。。。妈妈痛苦。艾林又缓和下来:我心深处认为您不至于如此的 。。。

    妈妈一直是强壮的,照顾艾林。她去医院,出来就要求艾林要自立。在飞机上,艾林遇到玛格。玛格听说艾林妈妈有ANGINA,同情地说:我妈妈也是,后来她死了。艾林愤怒的说:我妈妈没有病!

    在机场,一位老先生来和妈妈搭话。艾林很愤怒。每每拉这妈妈避开老先生。还当面叱责:所谓挪威人的旅游和美好生活,就是在南欧灌下大量廉价酒精,在一张巨大的双人床上和奥斯陆来的性感寡妇没完没了地折腾!

    后来老先生把他从妓女小偷手上搭救出来,找机会和他谈话。“我结婚了40年,寡居了4年。一切要重头学起。我学到的是,你需要一些好人在你身边。一些关心你的人,以及你关心的人。我们需要他人。我需要,你妈妈需要,你也需要。

    写到这里,我真的好感激挪威语的简单。形容词真的不多。Hyligge,约等于nice, happy, good;  riktig 约等于 RIGHT,REALLY, CORRECT, deilig, PLEASANT, veldig, VERY。可是能造出多好的句子。我一定要学好它。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部片是2001年《艾林》的前传。《艾林》讲妈妈死后的艾林和另一个也有社会交往障碍的40岁男人,开始新生活的故事。我一定要找到那部电影。











    闲画十八篇: 委拉斯贵兹 镜室真容

    VELÁZQUEZ, Diego Rodriguez de Silva 

    (1599 Seville,- 1660,Madrid) 

    福柯的《知识的考古学》开头就是一段对委拉斯贵兹“首席宫女”(Las Meninas 1656)的解读。福柯兴趣的焦点在于画中影射出国王和皇后模糊面目的镜子。他把这一图景读解为权力在知识上的折射。诚然,这一诠释未必真切,而委拉斯贵兹的画能容纳下不同的假说。例如,英国艺术史学家Kenneth Clark 认为,如果前景中的女侏儒Maribarbola被换成一位典雅的宫女,我们还会感到如临其境,色彩还是那么微妙,色调还是那样精确,可是温度却将骤然下降——我们将完全失去真相的维度。

    Las Meninas 1656-57, Oil on canvas, 318 x 276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1933年,30岁的肯尼思 克拉克(Kenneth Clark) 被任命为英国国家画廊主任,他的年轻不但空前,而且绝后。当时国家画廊有6幅委拉斯贵兹, 包括 1906年购入的《镜中维纳斯》(Venus at her Mirror (The Rokeby Venus), 1649-51)和 1892年由William H. Gregory 爵士捐赠的《耶稣在玛丽和玛莎家》(Christ in the House of Mary and Marthe,1620)。

    Christ in the House of Mary and Marthe, c. 1620, Oil on canvas, 60 x 103,5 cm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Venus at her Mirror (The Rokeby Venus), 1649-51, Oil on canvas, 122,5 x 177 cm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春风得意的Kenneth Clark当然想不到6年以后,他将为怎样从德军炮火下保存委拉斯贵兹, 伦勃朗,波提切利,米开朗琪罗,特纳伤透脑筋。战争风云初起之际,他天真地认为,把画运到伦敦郊外的贵族府邸里就算可算得到妥当保护。大英博物馆馆长也有类似想法,举世闻名的埃尔金大理石在战争期间一直放在停止使用的Aldwych 地铁站里。1940年伦敦轰炸( London Blitz) 开始后,国家画廊和大英博物馆的藏品才成批送到威尔士山区,送入采石场。有幅范戴克为查尔斯画的骑马像高3.7米,所到之处,桥梁也为之迁移,以使画从桥底通过。我想,在处理这些繁难的技术问题时,Kenneth Clark 是否会回想起仅仅一年前的情形。1939年,他在马德里的时候,每天在清晨,开馆前就走进空无一人的PRADO博物馆里的委拉斯贵兹室,从离《首席宫女》最远处开始,先是完整的幻像,然后慢慢走近,会看到一只手,一根缎带,一角丝绒,最后是一片优美笔触的混合。在博物馆外,内战进入了最后阶段。当时PRADO的馆长是毕加索,他在战争爆发的1936年临危受命,任务就是呼吁世界各国对西班牙美术遗产的重视和保护。353张画和其他藏品在国际联盟的建议下被送到瓦伦西亚(valencia),最后辗转抵达日内瓦;二战爆发后,又经过法国被送回西班牙。 这些艺术品所经历的,大概只有以西班牙文学和美术中奇异的梦幻风格才能尽情描绘。

    PRADO的镇馆之宝是它的委拉斯贵兹作品,以及委拉斯贵兹1649年去意大利为菲利普四世买回来的作品: 波提切利、维罗内斯、卡拉瓦乔;当然还有受委拉斯贵兹影响的戈雅、毕加索。委拉斯贵兹与他的崇拜者克拉克某种程度上也构成一对影像:少年得志,中年受爵,承担起国家、朝廷艺术守护人的职责。1599年出生的委拉斯贵兹少年进入西维亚知名画师帕切可(pacheco)的画室。18岁就正式注册为画师,立业后成家,次年娶了老师的女儿。帕切可的家是当地知识分子,人文主义者聚会的沙龙。委拉斯贵兹耳濡目染,想必对当时刚出版的唐吉柯德和莎士比亚非常熟悉。委拉斯贵兹的知识谱系也应是那时打下的根基。他逝世后,书房里有天文学,占星术,地理,历史,戏剧,文学,植物学,医学,法律等书籍,却唯独没有神学和圣徒事迹。委拉斯贵兹24岁得到菲利普四世的赏识,全家搬到马德里,成为宫廷画师。菲利普四世比他小六岁,从面貌上看和委拉斯贵兹有相似处,都是长长的刀条脸。 他不单欣赏委拉斯贵兹的画技,对其人品举止颇多嘉言,以至破天荒地任命他为宫廷侍从长,以为百官表率。委拉斯贵兹表现称职,不过这显然是以其作画时间为牺牲的。 

    Old Woman Frying Eggs

    1618

    Oil on canvas, 101 x 120 cm

    National Gallery of Scotland, Edinburgh

    在进宫前,委拉斯贵兹画了一系列小酒馆厨房(Bodegon)作品。其实际功用,大约是展示这位刚入行画家的技能。《煎鸡蛋的老妇》里,藤篮,抹布,老妇背后的厨房墙壁,挂着的铁灯盏,陶土的炉子,红陶的锅,粗陶瓶,黑釉,白釉,不同成色的铁器,玻璃酒器,瓶里的葡萄酒,蜜瓜,洋葱,以及锅里蛋白不同程度的透明,观众似乎都能听见锅内噗噗的响声。虽然是操贱业的下层人,也是端穆庄严的气质。画家用洁白的衣领或头巾来衬托他们深思的面容,似乎心不在焉,似乎思及另一世界。西班牙此类绘画受荷兰小画派影响,然而虽然题材都是日常物质的世界,荷兰画派总是琳琅满目,没心肝的快活满足,西班牙画家则总要强调朴素物质中的恩典和神性,即使不信神的委拉斯贵兹, 也总在描画日常世界那奇异、非日常的另一面。

    Kitchen Scene with the Supper in Emmaus

    c. 1618

    Oil on canvas, 55 x 118 cm

    Wellington Museum, London

    从同在这一时期的《耶稣在玛丽和玛莎家》《以马士家的晚宴》来看,委拉斯贵兹似乎总在思索故事的另一面, 或故事另一个可能的说法。《以马士家的晚宴》(1618) 说的是圣经故事中的一幕,前台的故事,我们已经在卡拉瓦乔的画里看过。委拉斯贵兹真正干兴趣的是把这故事作为大背景或者语境,与大家意料之外却是他心目正中的人物叙述并置。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小黑男孩在厨房窗下听一耳朵。西维亚有产家庭多以摩尔黑人为仆佣。委拉斯贵兹也曾经有一名黑奴JUAN,有绘画才能。于是委拉斯贵兹教他画画,收为弟子,并给予自由,后来juan也成为知名画家。

    The Fable of Arachne (Las Hilanderas)  

    c. 1657

    Oil on canvas, 220 x 289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以小人物为大故事的主角,以大故事为小人物的注脚,这是委拉斯贵兹喜欢的叙事方法。《耶稣在玛丽和玛莎家》依据的是福音书上圣路克说的故事。耶稣去两姐妹家,姐姐玛莎忙着在厨房准备待客膳食,妹妹玛丽却坐在耶稣脚边听道。玛莎抱怨道:主啊,玛丽不干活,让我一个人在忙,你怎么不管呢?耶稣说:事分轻重缓急,玛丽的选择是对的。然而,此画题目的起法似乎正是要造成一个镜像的幻觉,因为画的主人公是厨房里一对女子,形容尖酸的老女人,与心思重重的年轻女子。她们似乎正面临一个道德、命运的选择关口,面对纠纷,玛丽与玛莎的故事,因为同情偏向年轻女子一边,所以可能是年轻女人可能援引的典故。《阿芮寇妮的寓言》(The Fable of Arachne (Las Hilanderas) 1657)里,他安排了两重空间,低一层的室内是正在与化身老女人的雅典娜进行织布比赛的阿芮寇妮, 几级台阶通向的另一个室内空间,是戴着金盔的雅典娜在展示绣着依据提香画稿织就《欧巴罗被劫持》挂毯。 关于典籍与现实的互文,再没有哪个画家比委拉斯贵兹更有这样原初、真切的敏感。这也是当代理论家往往为这古典画家作品中的后现代性,以及其去中心化的手法惊叹击节的缘故。

    The Buffoon Pablo de Valladolid 

    1636-37

    Oil on canvas, 214 x 125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然而委拉斯贵兹并不仅是哲学家所赏识的画家,他也被称为“画家中的画家”。他吸取卡拉瓦乔的明暗对照法。然而,卡拉瓦乔的光依然是概念中的光,光和暗的表现还有诸多不合理处。委拉斯贵兹的光则讲究、精细得多,从观察和写实来。光线在画面空间内的弥散、折射和分布, 在不同材质表现形成的效果,都考虑得周全。后代评论家认为委拉斯贵兹第一次在画面上“发明”了“油彩”,也就是说,油彩-笔触不再谨慎地消融在物象之下,而是作为结构视觉效果的基本单位,存在于画布上。近看委拉斯贵兹的作品,到最近处形状消失,只剩下油彩和笔触。委拉斯贵兹的传记作者Palomino 认为他必然是用了很长的笔刷,可是从委拉斯贵兹的自画像看,他用的不过是一般画笔。《镜中维纳斯》的精髓,是女子背影从腰到臀最优美的那道曲线,信笔悠然一抹,帅极了。委拉斯贵兹几乎每一幅画都充满独创性。 马奈最喜欢他为宫廷小丑Pablo de Valladolid的画像,背景幻化为一个没有转折与边界,却依然具备维度的灰色空间。他为皇室成员画的骑马像,被认为是空前的把马、风景、人物结合得无懈可击。他画得很松,把空气感带进入了西洋绘画。他的典雅与控制,又使画面整肃,雍容大气。

    The Surrender of Breda (Las Lanzas)

    1634-35

    Oil on canvas, 307 x 367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似乎没有哪种题材是委拉斯贵兹才力所不能及的。他画静物,画历史题材《布列达投降》(The Surrender of Breda,1634-35),神话题材《火神伏尔甘的作坊》(),肖像,都是该类型中的顶尖作品。关于委拉斯贵兹, 有许多民间传说。据说他1649年造访罗马,颇想为教廷高层造像。但是他并没有主动联系他们,而是画了他的半是奴隶半是弟子的Juan de Pareja肖像,然后让Juan de Pareja本人抬着画像去给罗马的绅士们观赏。观者无不为之一惊,几乎不知对着哪位Juan de Pareja打招呼好。几日之内,教皇英诺森十世的请柬就到了,随即罗马教廷中人无不以让委拉斯贵兹画像为荣。不管传说是否属实,委拉斯贵兹的进取,以及善于和上流社会周旋是事实。他和鲁本斯甚为投契,是终身好友。我们通过他的视线看清皇室,贵族和教廷,也看到宫廷里的弄臣、侏儒和仆佣。当时的西班牙是极正统的天主教皇权国家,不但从神到人,从贵族到平民有等级,甚至动物和植物也被纳入等级体系,被分为出美德较多与较少的种类。委拉斯贵兹的画布,不得不说是那个时代里第一块平等和民主的空间。

    Juan de Pareja, c. 1650, Oil on canvas, 81,3 x 69,9 cm,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委拉斯贵兹的时代,是西班牙王国的黄金时代,航海大发现,无敌舰队横行,攻占葡萄牙,那也是欧洲的黄金时代,16世纪,欧洲商人的一般活动范围基本只在欧陆、英伦、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非,最远到波斯湾和波罗的海。到17世纪, 环球航线已经探明,英国、荷兰、西班牙、葡萄牙、法国都有了自己的海上贸易商路和网络。好望角、马六甲、加尔各答、泉州都是这网络上的一点。里斯本取代威尼斯,成为商业中心和贸易重镇。 从海外获得的贵重金属、香料源源不绝地供应着马德里,正如一个世纪后供应着阿姆斯特丹、巴黎和伦敦,以及20世纪后供应着纽约。任何一段历史都有多种读法,正如委拉斯贵兹用他的智力、天才和心灵所解读、表达出的,而实实在在并不总是接近真实的唯一手段,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幻象,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勇气。

    图文版 野玫瑰

    Michelangelo Merisi Caravaggio ( September 29 1571 d. 1610, Porto Ercole)

    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传世的名字往往是浑名。例如Sandro Botticelli的Botticelli”小桶子”来自一个身形矮胖哥哥的外号,El Greco 实际是“希腊佬”,Ghirlandaio(小花环) 因为他父亲是佛罗伦萨城里做花环的能手。Caravaggio 来自伦巴第地区的Caravaggio,又称为Careàs,米兰以东40公里外的小城。1571年 9月29 日卡拉瓦乔出生在米兰的时候还叫 Michelangelo Merisi。 他的母亲出身有产阶级,父亲是卡拉瓦乔伯爵的管家和建筑师。卡拉瓦乔6岁丧父,11岁丧母。同年被送到画师Simone Peterzano 的作坊当学徒-也有说13岁被送去-----总之,还在少年时期就孤身学艺。 这位Simone Peterzano在威尼斯学过画,据说当过提香(Tiziano Vecelli, 1490-1576)的徒弟。也就是说,卡拉瓦乔从威尼斯画派入的门。

    威尼斯画派自提香的师父贝里尼(Giovanni Bellini 1426-1516)开始。贝里尼受佛兰德斯画派影响,开始使用油彩。15世纪,湿壁画的市场基本是佛罗伦萨派画家的天下,威尼斯的画家们必须独辟蹊径。如果说湿壁画考验眼与手的迅捷,气质的灵动,油画则有空间对对象在细节和层次上做进一步的描绘。湿壁画侧重轮廓,运动和构图,而油画更考究光与色、透视。当然这只是两种绘画媒介初步兴起时期的笼统比较。 每一种形式发展成熟后总希望能融入更丰富的技法和表现力。例如,佛兰切斯卡的湿壁画里也有戏剧性的光与暗,油画到了巴洛克时期,运动和构图就成为关注的中心。然而,总体来说,西方美术关注的是对客观世界的逼真再现,这一近乎宗教、科学、哲学融于一体的信仰、追求、实践占据了一代代艺术家的身心。与此同时,也应该看到艺术空间并非全然自主,市场和主顾的要求总是艺术家生存的基础。湿壁画的主顾是有钱的宗教组织,贵族,银行家,油画的买主依然是非富即贵,但在构成上更多样化,在订制的尺寸,题材上也具备更多可能。另一方面,14世纪以来意大利境内的考古发现,海里捞上的古希腊罗马铜像,小亚细亚的希腊文明以及罗马帝国的遗址,从在阿拉伯译本里保存下的古典文学,在欧洲重新展开了一幅基督教之前人类文明的图卷。裸体,欲望,感官享受,逐渐蔓延进入世俗美术的空间。

    最早也许是Giovanni Pisano(1250-1314)在借鉴了古代维纳斯雕像而创作出的比萨大教堂讲坛上的“忍耐和贞洁”女体雕像(1310),然后是波提切利( 1445-1510)为美第奇家族成员Lorenza Di Pierfrancesco 别墅装饰所画的遮遮掩掩的“春天”(Primavera ,1475)和 10年后完全脱光的“维纳斯的诞生”(1485),拉斐尔的因为要拿苹果所以无暇遮挡的美惠三女神(three graces,1501),乔尔乔内(Giorgione 1477-1510) 玉体横陈的牧歌图(1508)和维纳斯(1510),随后是提香娇艳欲滴的乌宾诺的维纳斯。


    BOTTICELLI, Sandro  ,Primavera ,1475



    RAFFAELLO Sanzio, The Three Graces, 1504-05, Oil on panel, 17 x 17 cm
    Musée Condé, Chantilly

    这一思想解放的风潮影响之巨,他的老师贝里尼以85岁高龄画出了平生第一个裸体女人(盥洗女子 1515)。到此,女子裸体已经在宗教、世俗、神话题材绘画、雕塑以及技术探讨上的合法题目。



    Giovanni Bellini ,Naked Young Woman in Front of the Mirror, 1515, Oil on canvas, 62 x 79 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Vienna

    如果说,女人裸体借着维纳斯和女神崇拜,欲念美和理念美的纠缠,扭扭捏捏地走进文艺复兴美术,男子裸体则似乎是依靠基督教文本内近乎虐恋的对身体摧残的描绘,希腊神话里充满同性恋意味的身体相搏重新进入当代生活。开始是珀拉伊渥罗兄弟(POLLAIUOLO Antonio (c. 1432-1498) and Piero (c. 1441-1496))描绘赛巴斯恬的受难(1473-75),和克里斯与安泰的扭斗(1478),然后是西尼奥雷里(SIGNORELLI, Luca ,1450-1523)筋肉饱满、激烈运动中的男性裸体,随后是米开朗琪罗在静止中蕴藏着巨大力量和戏剧张力的裸体。无论是大卫还是摩西,都是男人中的男人,肉身的美中承载着概念的重量,其最主要的讯息,独立于宗教,也独立于欲望。 



    POLLAIUOLO Antonio 
    Martyrdom of St Sebastian, 1473-75, Panel, 292 x 2023 cm,National Gallery, London



    POLLAIUOLO Antonio 
    Hercules and Anteus, 1470s,Bronze, height: 45 cm,Museo Nazionale del Bargello, Florence




    SIGNORELLI,Luca 
    The Scourging of Christ, c. 1480,Tempera on roundheaded panel, 84 x 57 cm 
    Pinacoteca di Brera, Milan




    MICHELANGELO Buonarroti,
    Male Nude, 1505, Black chalk on paper, 404 x 260 mm, Teylers Museum, Haarlem

    卡拉瓦乔的男性裸体,则开出另一片天地。他的男童完全是欲念和感官享受的载体。不同于唐纳特罗信使墨丘里的清明轻盈,卡拉瓦乔的装扮成酒神,牧神的男孩,皮肉白嫩丰满,神情散淡。他也不同于米开朗琪罗的能爆发出非人能量的男人体,他是柔糜妩媚,惯于被人操纵,供人淫乐的。他身边围绕着悦目适口的新鲜瓜果,应时花卉,他就是这及时行乐的世界中的一个物件。有说法是卡拉瓦乔是同性恋,好小厮,也有学者称卡拉瓦乔的这些作品是应主顾要求的货品。这批画仿作较多。英国HAMPTON宫里有两张卡拉瓦乔,其中一张“批水果的男孩”,大概与罗马同名作品类似。以前一直被认为是仿作,所以随便扔在储藏室里。卡拉瓦乔专家花了六年时间鉴定,证明为卡拉瓦乔本人作品,身价顿时涨到五千万英镑。



    Bacchus, c. 1596,Oil on canvas, 95 x 85 cm, Galleria degli Uffizi, Florence



    Boy Peeling a Fruit, c. 1593,Oil on canvas, 75,5 x 64,4 cm, Longhi Collection, Rome


    男童系列集中见于1600年之前。拉瓦乔17岁去罗马,住在商业繁茂,各国人口杂居的Campus Martius区。酒色财气,一样不少。 他的生活来源靠帮一些才能不及他的画家打工,但是在哪个作坊也呆不长。1595年,他被人介绍给红衣主教Francesco del Monte,从此得到del Monte主教的保护。卡拉瓦乔在主教的家里吃住工作。画了这一系列以男童为主题的作品。 在某种程度上,卡拉瓦乔也许和主教兴趣相投。后来他有一幅施洗约翰,把约翰又画成脆弱的裸体美少年。



    St. John the Baptist (Youth with Ram), c. 1600,Oil on canvas, 129 x 94 cm
    Musei Capitolini, Rome

    1597年,通过主教的关系,卡拉瓦乔得到在圣王路易堂内(San Luigi dei Francesi)内Contarelli祷告室(Contarelli Chapel)的合同。形式已经确定,是装饰墙面的两幅油画, 题材是圣马太事迹。此前,卡拉瓦乔基本没有做过大画,作品一般是1米以内的小幅,或者1.5米左右的中幅。而这两幅圣马太高宽都在3米以上,居然一点没有生涩和试验的笔调,没有才力不济处,当时画家才27岁,血气正足,真使人惊叹青春的辉煌。虽然是圣经故事,但人物穿时装。也许因为客户是法国人,自由度给的比较大。卡拉瓦乔常为人称道的明暗对比(chiaroscuro),在早期的美僮系列也有体现,但是这幅作品中得到最清晰、完整的展现。 Chiaro- scuro在意大利语是(clear-dark), Chiaroscuro并非卡拉瓦乔的发明,它是罗马帝国晚期兴起的一种装饰画法,只用两种颜色,或黑白,或深棕色和白,在棕色纸上体现明暗对比,大英博物馆和伦敦画家画廊里都有早期的Chiaroscuro 作品,似乎主要起房屋内部装饰的功用,在平面上唤起浮雕的错觉,而非自足的美术作品。



    The Calling of Saint Matthew,1599-1600,Oil on canvas, 322 x 340 cm
    Contarelli Chapel, San Luigi dei Francesi, Rome

    《圣马太的召唤》(The Calling of Saint Matthew,1599)说的是还是税吏的马太在办公室里,忽然耶稣走进来说:放弃你的所有,跟着我走。在卡拉瓦乔手上,以往Chiaroscuro那浮雕似的浅的空间感觉依然在,但是他解决了如何在强烈光线对比中画出真实可信的颜色的难题。围绕棕色主调,出现了在层次、明暗、质地上加以区分的棕、白、红。明显吸取了佛来芒画家对室内、织物丰富的表现技法,又继承了威尼斯画家对人物情态、动作那准确、生动的把握。 


    祭坛本来是由一位佛来芒艺术家做雕塑,结果1602年2月,雕塑完工后,被客户否决。又请卡拉瓦乔紧急在5月之前做一幅2.9x1.8米的祭坛画。卡拉瓦乔的第一幅作品如期完成,又被否决了,于是他又在9月22日之前赶出了第二幅圣马太和天使 (The Inspiration of Saint Matthew (或 Matthew and the Angel 1602),如期收款。 这幅画更是全方位的对比,明与暗的体量,年轻的和老年的肉体,飞扬与凡俗的。卡拉瓦乔一向用真人模特, 他不畏惧真实,不管是鲜嫩得让人馋涎欲滴,还是粗糙苍老得使人沮丧,在他都是生命的真相。 然而卡拉瓦乔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也并非真正的反对样式。观看他的画是一种被高度控制、操纵的经验。观众的目光一下就被引入他规定好的明、暗区域内,顺着他的大曲线轨迹滑动,审美感官有如正坐着过山车,我想这也近似一种虐恋的高峰体验。


    The Inspiration of Saint Matthew, 1602, Oil on canvas, 292 x 186 cm
    Contarelli Chapel, San Luigi dei Francesi, Rome

    圣马太系列后,卡拉瓦乔一举成名,订单接踵而来,在当时就出现了一批模仿他风格的画家。


    The Entombment , 1602-03, Oil on canvas, 300 x 203 cm 
    Pinacoteca, Vatican

     但是,卡拉瓦乔并非一个呆在画室就心满意足的艺术家。他的枕头底下压着匕首。他需要喝酒,需要打架。1600年, 他被控告殴打了另一个画家。1601年,他因为伤了一个士兵又成为被告。1603年,他又与画家斗殴被关进监狱,托赖法国大使的活动才获释。1604年4月,他把一盘子洋蓟扔到侍应脸上,10月,因为向罗马卫兵扔石头被捕。1605年,他两次伤心,其中一次因为女人。1606年,他因为打网球,就比分争执,杀死了人,从此成为逃犯。



    David,1606-07, Oil on wood, 90,5 x 116 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Vienna



    他先逃回家乡,然后那不勒斯,最后跑到海岛马耳他。一段时间内卡拉瓦乔洗心革面,1608年被封为“正义骑士”。好景不长,他随即又犯法入狱,然后又是逃跑,西西里,梅西纳,帕勒莫。他太出名了,潜逃途中也不断接到订单。另一方面,罗马也有人为他争取教皇特赦。卡拉瓦乔抱着希望,逐步往北走。但是,1609年,在那不勒斯一家小酒店里他又惹事被刺伤了。经过一段时间恢复,他坐上了从那不勒斯开向罗马的船。船停帕罗被逮捕。虽然终于被放出来,但是船只已经带他的家当离开了港口,也许也带着他的好运气。卡拉瓦乔辗转来到艾克拉港口(Port’Ercole),患了肺炎,高烧不退,几天后就死去。三天后,他的骨灰被运回罗马。

    2005年2月至5月,伦敦国家画廊举办了“卡拉瓦乔:最后的岁月(Caravaggio: The Final Years)”的展览,集中展示了从1606年-1610年,他作为一个逃犯画家的最后作品。展品来自米兰,巴黎,美西拿,维也纳,罗马,那不勒斯,梵蒂冈,真是让人感激涕零的盛事。有趣的是,出资赞助这个展览的,是保守基督教活动的头号慈善家,美国的Howard and Roberta Ahmanson。 我和Q赶上了展览最后一星期,但还是相当拥挤,虽然比不上卢浮宫里蒙娜丽萨旁边的人群,也庶几近矣。

    伦敦国家画廊的骄傲之一,是卡拉瓦乔画于1601-02年的以玛士家的晚饭。这次有机会看到5年后,逃亡途中的画家就同一题材的作品。02年的晚饭,出自画家的想像力和当时生活,鲜衣怒马,耶稣是白净的美少年,洁白的桌布,样式美观的桌椅,席上摆放葡萄酒,烤禽,花色面包,葡萄,石榴,梨,李,苹果,无花果。06年的晚饭,也出自画家的感受和生活。桌布黯淡了,所有人都老了,憔悴,被生活折磨过。面包,卷心菜。旁边老太太端来好不容易搞到的待客的羊肉。然而从牢牢抓住桌沿的手指,前倾的脖子,低垂的眼帘来看,听众们受到了更深切的触动。



    Supper at Emmaus, 1601-02,Oil on canvas, 139 x 195 cm,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Supper at Emmaus, 1606, Oil on canvas, 141 x 175 cm
    Pinacoteca di Brera, Milan

    藏于梅西纳的《拉扎若思复活》就是这动荡的生活里疯狂的创作。看到这幅作品,不可能不想到鲁本斯,伦勃朗,委拉斯戈兹,想到籍里柯,德拉克洛瓦,想到戈雅。后世艺术家想染指暴力,血腥,死亡,以及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都绕不过卡拉瓦乔。只有卡拉瓦乔最懂得肉体可能有的享受,暴怒以及毁灭的冲动,懂得如何把一把钢铁的刀锋捅入血肉的胸膛,懂得被刺的痛苦和痊愈的缓慢。他亦试图再现每个在场的人对这些激烈的肉体事件的身心反应。他拓广了每个观众的精神疆界。


    The Raising of Lazarus ,1608-09, Oil on canvas, 380 x 275 cm
    Museo Nazionale, Messina
     

    卡拉瓦乔的形容绝非俊美,而是狰狞的。他把自己画进作品,不是已被割下的人头,就是刽子手本人,似乎是一种自诉、自虐、自我审判与自救。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他心里如何挣扎?谁在他身边陪伴?虽然有贾曼的电影”卡拉瓦乔”,但是一切终究还是后人的以心相证。他的才华,他的爱,他的生,他的死,他的欢欣,他的痛楚,他的悲悯,终究因为他是他作品唯一的主宰而得以传世。




    David, 1609-0,Oil on canvas, 125 x 101 cm
    Galleria Borghese, Rome

    闲画18篇: 欲望野玫瑰

    点播作文。但是花园进不去。习惯在线写边写边加图,现在只好在WORD上施工。据说有点干涩。

    Michelangelo Merisi Caravaggio ( September 29 1571 d. 1610, Porto Ercole)

    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传世的名字往往是浑名。例如Sandro Botticelli的Botticelli”小桶子”来自一个身形矮胖哥哥的外号,El Greco 实际是“希腊佬”,Ghirlandaio(小花环)因为他父亲是佛罗伦萨城里做花环的能手。Caravaggio 来自伦巴第地区的Caravaggio,又称为Careàs,米兰以东40公里外的小城。1571年 9月29 日卡拉瓦乔出生在米兰的时候还叫 Michelangelo Merisi。 他的母亲出身有产阶级,父亲是卡拉瓦乔伯爵的管家和建筑师。卡拉瓦乔6岁丧父,11岁丧母。同年被送到画师Simone Peterzano 的作坊当学徒-也有说13岁被送去-----总之,还在少年时期就孤身学艺。 这位Simone Peterzano在威尼斯学过画,据说当过提香(Tiziano Vecelli, 1490-1576)的徒弟。也就是说,卡拉瓦乔从威尼斯画派入的门。

    威尼斯画派自提香的师父贝里尼(Giovanni Bellini 1426-1516)开始。贝里尼受佛兰德斯画派影响,开始使用油彩。15世纪,湿壁画的市场基本是佛罗伦萨派画家的天下,威尼斯的画家们必须独辟蹊径。如果说湿壁画考验眼与手的迅捷,气质的灵动,油画则有空间对对象在细节和层次上做进一步的描绘。湿壁画侧重轮廓,运动和构图,而油画更考究光与色、透视。当然这只是两种绘画媒介初步兴起时期的笼统比较。每一种形式发展成熟后总希望能融入更丰富的技法和表现力。例如,佛兰切斯卡的湿壁画里也有戏剧性的光与暗,油画到了巴洛克时期,运动和构图就成为关注的中心。然而,总体来说,西方美术关注的是对客观世界的逼真再现,这一近乎宗教、科学、哲学融于一体的信仰、追求、实践占据了一代代艺术家的身心。与此同时,也应该看到艺术空间并非全然自主,市场和主顾的要求总是艺术家生存的基础。湿壁画的主顾是有钱的宗教组织,贵族,银行家,油画的买主依然是非富即贵,但在构成上更多样化,在订制的尺寸,题材上也具备更多可能。另一方面,14世纪以来意大利境内的考古发现,海里捞上的古希腊罗马铜像,小亚细亚的希腊文明以及罗马帝国的遗址,从在阿拉伯译本里保存下的古典文学,在欧洲重新展开了一幅基督教之前人类文明的图卷。裸体,欲望,感官享受,逐渐蔓延进入世俗美术的空间。

     最早也许是Giovanni Pisano(1250-1314)在借鉴了古代维纳斯雕像而创作出的比萨大教堂讲坛上的“忍耐和贞洁”女体雕像(1310),然后是波提切利( 1445-1510)为美第奇家族成员Lorenza Di Pierfrancesco 别墅装饰所画的遮遮掩掩的“春天”(Primavera ,1475)和 10年后完全脱光的“维纳斯的诞生”(1485),拉斐尔的因为要拿苹果所以无暇遮挡的美惠三女神(three graces,1501),乔尔乔内(Giorgione 1477-1510) 玉体横陈的牧歌图(1508)和维纳斯(1510),随后是提香娇艳欲滴的乌宾诺的维纳斯。这一思想解放的风潮影响之巨,他的老师贝里尼以85岁高龄画出了平生第一个裸体女人(盥洗女子 1515)。到此,女子裸体已经在宗教、世俗、神话题材绘画、雕塑以及技术探讨上的合法题目。

    如果说,女人裸体借着维纳斯和女神崇拜,欲念美和理念美的纠缠,扭扭捏捏地走进文艺复兴美术,男子裸体则似乎是依靠基督教文本内近乎虐恋的对身体摧残的描绘,希腊神话里充满同性恋意味的身体相搏重新进入当代生活。开始是珀拉伊渥罗兄弟(POLLAIUOLO Antonio (c. 1432-1498) and Piero (c. 1441-1496))描绘赛巴斯恬的受难(1473-75),和克里斯与安泰的扭斗(1478),然后是西尼奥雷里(SIGNORELLI, Luca ,1450-1523)筋肉饱满、激烈运动中的男性裸体,随后是米开朗琪罗在静止中蕴藏着巨大力量和戏剧张力的裸体。无论是大卫还是摩西,都是男人中的男人,肉身的美中承载着概念的重量,其最主要的讯息,独立于宗教,也独立于欲望。

    卡拉瓦乔的男性裸体,则完全开辟另一片天地。他的男童完全是欲念和感官享受的载体。不同于唐纳特罗信使墨丘里的清明轻盈,卡拉瓦乔的装扮成酒神,牧神的男孩,皮肉白嫩丰满,神情散淡。他也不同于米开朗琪罗的能爆发出非人能量的男人体,他是柔糜妩媚,惯于被人操纵,供人淫乐的。他身边围绕着悦目适口的新鲜瓜果,应时花卉,他就是这及时行乐的世界中的一个物件。有说法是卡拉瓦乔是同性恋,好小厮,也有学者称卡拉瓦乔的这些作品是应主顾要求的货品。男童系列集中见于1600年之前。1588 and 1592之间,年轻的卡拉瓦乔在罗马,住在商业繁茂,各国人口杂居的Campus Martius区。酒色财气,一样不少。 开始卡拉瓦乔帮一些才能不及他的画家打工,但是从来没有在哪个作坊里能呆超过几个月。1595年,他在一个经济人的帮助下建立了与红衣主教Francesco del Monte的联系,从此del Monte主教成为他的保护人。卡拉瓦乔在主教的家里吃住工作。画了一系列以男童为主题的作品。

    1597年,通过主教的关系,卡拉瓦乔得到在圣王路易堂 内(San Luigi dei Francesi)内祷告室(Contarelli Chapel)的绘圣马修生平的合同。